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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婆做的柿子醋

楼主:金水文学 时间:2019-01-10 17:37:52

我婆做的柿子醋

文/车华丽   


今天中午公司食堂的师傅给我们做的水饺,他说不吃酸汤水饺,师傅准备了酸酸辣辣的料汁,蘸着吃。酸料汁引出了我们餐桌上关于醋的话题,更勾起了我儿时的回忆。


不是因为我是女人爱吃醋,是因为我真的爱吃醋。话不嫌拗口,就是这样的。在我家平日的饮食中,所用的酱油和醋比起来,比例可以说一比四都有。我不大喜欢吃酱油。前些年出差坐长途火车,我都要悄悄带一小瓶醋在行李包,因为在长途火车上泡上一碗方便面,离开了醋,我就觉得太不够味了。


我是农村娃,最爱农村一年四季的五彩斑斓。小时候,记得没有多大污染的环境,四季分明,特别是秋天,秋高气爽,遍地金黄,田间地头,沟边崖畔,有一棵一棵的柿子树,秋风刮掉了所有树上的叶子,只剩下光秃秃的树干树枝,唯独柿子红澄澄的挂在树上,像是小灯笼一般,分外惹眼,真算得上是瑟瑟的秋月里一番别样的美景。那些柿树开始都属生产队所有,后来就分配给各家各户,一棵,两棵,由自己采摘,自己支配。因为我家就一棵柿子树,也不能做多少柿饼去卖,家里人顶多挑出一些个儿大的,去皮,晒上一箅子柿饼,连那去除的柿子皮一起晒干,留着过年和放了糖精的爆玉米花一起搁在盘盘里招呼客人。


现摘的新鲜的做点儿煮柿子。其实,不是在热锅里煮,我们小时叫澜柿子,我也不知那方言澜柿子的澜怎么写。暂且用澜代替,就是放在灶台后的小锅,小锅的水因为一天两顿饭,总能保持恒温。柿子在温水里拔去涩味,我们叫澜柿子。一天两天,涩味除掉,给娃娃们解解馋。有时候,有的孩子等不得柿子涩味去除,偷摸着捞出一个,不让大人看到,跑到大门外,咬一口,涩得娃娃呲牙咧嘴吐舌头的。熟了的,那吃着真是香甜呢,还脆生生的,大的牛心柿子还有核(hu)呢。

 

我婆,也就是我父亲的妈妈,人家叫奶奶,我们叫婆。我说我婆是个缠裹脚的小脚女人,她是大户人家出来的,会过日子,即使在六七十年代缺吃少穿的时候,她也能把仅有红薯玉米糜子啥的,给你做出花样来。我婆做的柿子醋,那是我记忆里最美味的东西。


树叶落了,柿子红了,我婆把柿子采摘下来后,除了给我们解馋和晒百十个柿饼的,其余的洗干净,放进一个我家不知传了几辈人的黑光锃亮的大肚子小口还有两只大耳朵的醋坛子里(我家叫醋hang,因为比一般的坛子要高要大。)封好,做柿子醋。我那时候年纪小,看着那个跟我差不多一般高的醋坛子,就爱抓住醋坛子的两只大耳朵,摇晃,其实我哪里摇得动呀。


秋去冬来,朔风呼呼,某一个寒冷的清晨,我婆吱呀一声推开屋门,看见整个院落白花花的,房檐屋顶,鸡窝狗舍,悄悄入夜的一场大雪,给它们都裹上了银装。我婆喜悦得不得了,说:“娃娃,快起来,快起来了,下雪了,下了都有半尺厚。”刚才还睡在热被窝里赖床不起的我一骨碌爬起来,推开小窗,兴高采烈地拍着小手,高呼:“下雪了!下雪了!”


我婆喊我别冻着了,赶紧给我递过来暖在被窝里的棉衣棉裤,边催着我穿衣服边说,“穿好衣服跟婆舀雪去,给咱醋坛(hang,扬声,)子里装雪,醋就会更香更酸更甜。” 


口里说着话,手底下不停歇,我婆利索地把热水脸盆端到炕沿上,给我洗了一把脸,擦了点雪花膏,戴好棉帽子,绑好围巾捂好嘴,戴上套袖,我咚一声跳下炕沿,穿上我妈给我做的棉窝窝,我婆再把自己衣服扽好,头巾帕帕裹上。小脚踩着院子里的雪,小心翼翼地到灶房里,提着家中盛水的木桶,桶里放上舀水的水瓢,还不忘喊叫我父亲一声,让他赶紧起来扫雪。她又到门房的门背后,拿了一根光溜溜的锨把儿。说话间就打开了大门闩子,开了大门。我婆叫我跟在她后面,婆孙俩顶着有点儿刺骨的寒风,缩着脖子,一脚高一脚低地来到巷外,只见一眼望不到边的白茫茫的冰雪世界格外亮眼,眼睛都有点被亮瞎的感觉。我婆挑着一块儿地势好,无干蒿乱刺的地方,给我说白雪底下是麦苗,麦苗正盖着厚厚的棉被子睡觉呢。我婆还说瑞雪兆丰年,我说啥意思,我婆说,就是冬天下雪,明年麦子丰收呢。我婆是大户人家的,能说出这话也不奇怪。


因为雪太白太刺眼,我感觉我一直拱着鼻子,眯着眼睛呢。


皑皑白雪,让我激动地早忘记了寒冷,嘴里哈着热气,随口吟诵父亲教我的不知道谁写的描述大雪的打油诗:天上一笼统,地上一窟窿,黑狗身上白,白狗身上肿。我婆嗔怪地笑着说:好乖娃呢,快甭再叨叨咧,呜哩哇啦说啥呢嘛,我娃跟婆赶紧铲雪,一会儿太阳出来了,雪就会化了,赶紧点儿!” 


我婆猫着腰,轻轻地将最上面的一层白雪一瓢一瓢地舀进桶里,舀几瓢,再挪个地方,挑着最好的舀,然后再用瓢的背面把桶里的雪按一按,压实在,多装些回去。我婆在挖雪,我把捂在嘴边的围巾拉下来,屁股撅着,用小手刮一把雪,两只手一拍一捏,转过身,偷偷地咬一口,冰瘆冰瘆的,小手冻得通红,还高兴地不行。 


一会儿,我婆就把白花花雪满满地舀了一桶,说该回去了。我婆把水瓢倒挂在水桶边边,把刚才拿的那根光溜溜的棍子穿过桶系,我就知道该干啥了,抬雪桶。我穿的厚墩墩,哼哧着蹲下身,把木棍往肩膀上一抬,起身,提一提棉嘟嘟厚敦敦的往下溜的棉裤,擦了一下冻得稀溜溜的鼻子,我感觉到了我婆把木桶往她那边挪了挪,说:“好咧,我娃慢慢走!”我知道我婆缠了的脚走路还是不太稳当。就听话的慢慢走,生怕把我婆拉倒了。我婆孙两个一路说笑着,抬着一桶压的实实在在的雪,往回走。时不时,桶左右晃荡一下,磨着木棍,吱扭响一声,我婆赶紧抓住桶系,稳住,还夸说,我娃大了,能帮婆干活咧。我听了肯定心里美滋滋的,再擦一下吸溜的鼻子,干劲十足。快到我家大门口,就看见父亲已经起来扫出一条路,进家门妈妈也把院子里的雪用木锨捲起来堆在院里的枣树底下。 


灶膛里红红的炉火也生了起来,冬日的院子里,袅袅的炊烟升起来了。


奶奶到门房里,把秋天里装好柿子的大醋坛子的盖子揭开了,把铲回来的雪小心翼翼地一瓢一瓢地挖出来倒进坛子里。那坛子就像倒挂的张嘴的大鱼。我婆往进倒一会儿,还抓住醋坛子的两只耳朵,摇一摇,晃一晃,看雪压实在了。雪,一直装在坛子的细脖子口儿,我说装不下,我婆说,雪消融了,就没有那么多了。然后,我婆取来一块儿洗净的塑料,往坛子口一套,多余的拉下来,握在坛口最细处,用麻绳子绕几圈一扎,再给上面糊(我们这里方言叫bia)上一层一层泥巴,泥巴是我父亲在我婆装雪的那会儿和好的。 


糊好了,我父亲力气大,我婆招呼我父亲把装满柿子和雪的坛子放在门房的一角,并叮咛我父亲说,天晴了出太阳时,把醋坛子挪到太阳底下晒晒。


到了来年春暖花开燕子飞的季节,我婆轻轻敲掉泥巴,揭开塑料盖子,顿时用雪水酿造的醋香溢满屋,在坛口能看到里面醋红里带黄,最上面是一层白花花的醋盖。这时,我婆用一个干净的,没有沾油水的瓷碗,按下醋盖,舀出一小碗柿子醋,亮红透明的,我把着我婆的胳膊撒娇着要先尝一口。我婆轻轻地将小碗倾斜,放在我的小嘴边,抿一小口,咂吧咂吧小嘴,头摇得拨浪鼓似的,眼睛眯着,吸溜着舌头:哇呀呀,酸的太,酸的太!嘴里说着酸,手还要把着我婆端着醋的小碗,继续品尝。


自然,醇香,清冽,不夹杂一点点的污染和化学成分的家酿柿子醋就这样出炉了。只要我放学在家,吃饭前,都会自告奋勇地拿着一个干净的小瓷碗,去醋坛子里舀出半碗红亮亮的柿子醋,半道上还要用舌尖舔舔,酸溜溜的。


农忙三夏,炎炎烈日,一家人坐在院子里的树荫下,吃着用这种醋调出的凉面,饸饹,酿皮子,凉鱼鱼,凉拌菜,那酸的才叫开胃,酸的真叫味道,那种酸不是乍酸,直酸的你口舌生津,酸的绵长,酸里有柿子的甘甜,雪水的清冽。或者下一锅汤面,给一个瓷盆里切上一些儿韭菜花花,滴点油,放上一勺柿子醋,这酸汤面,简约的饭菜,却吃得一家老少满嘴流油,酣畅漓淋,鼻尖上脑门上都溢出津津汗珠。


我婆已经离开我么二十多年了,如今要想吃到家酿的那种一尘不染的天然柿子醋,已经成为了奢望。我依然爱吃醋,现在天天养生文章一摞摞,还知道了食醋也能美颜,能软化血管。虽然市面上五花八门的醋,陈醋,米醋,白醋,而我独爱我婆亲手做的天然柿子醋,想起醋,就愈发怀念我婆,怀念她在我们清苦的童年里给我们酿造的美味幸福的生活。


我怀念舌尖上的那种独有的绵久的醇香。

车华丽,1966年出生,汉族,陕西合阳人。1990年毕业于西北大学外语系,做过教师,翻译等工作,现在海南海峰集团公司供职。性情乐观,喜欢读散文,诗歌,书法,舞蹈,走秀。

【作者简介】


总编:金水   编辑:周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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